老实说我看过的日本动漫不多,但每次被问心头好,一定首推《火影忍者》。
在同龄人里,我看电视的资历算深了吧。刚上中学就当了阿宅,寒暑假基本就窝在家里,从两眼一睁到上床关灯,就是反复把电视机上那三十多个频道按过一轮又一轮,努力拣点能看的,像在一块干巴的锅盔上找有馅料的地方啃。以至于有段时间,只消往电视画面的边角瞅一眼,我就能认出是哪个频道在放哪个电视剧。
饶是如此,我也没有明显近视,由此可见看电视引发近视简直胡扯。近视都是近距离看书学习导致的。
但看电视多并不代表动漫资历就够深。要知道小时候有线电视能看的动漫——尤其是日本动漫——少的可怜,要不是星空卫视,柯南、火影现在还是冷门。我也是在邻居家——人家没装有线电视,就靠天线收看无线台——认识了数码宝贝、卡布达和奥特曼……
小学末,我的第一次日漫沉迷献给了神奇宝贝——那个时候还叫宠物小精灵——假期时住在表兄弟家,手揣着老妈给的零花钱,每天屁颠屁颠地跑音像店,专借宠物小精灵的卡碟,一张一次大概五毛,这样二三十块一个多星期就花完了。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神奇宝贝训练师,走遍所有道馆,盼望着也能有一只忠诚就算死活不肯进精灵球也没关系的皮卡丘——似乎和火箭队的梦想如出一辙。
上了中学,又逐渐接触了光能使者、幽游白书、游戏王、柯南、龙珠、足球小将、灌篮高手、犬夜叉等等,横跨现实、科幻和奇幻世界,从看得见的体育比赛到看不见的日本战国时代。一会焦灼地思考如何正确使出一刀两断如意神剑,一会又与人争论到底大空翼和若林谁更胜一筹。奇怪的是,彼时邻座的两位女生学霸——分别是语文厉害的J和数学厉害的W——却疯狂迷上了一个叫“佐助”的。起初我还以为是某个类似舍普琴科的体坛巨星,或者类似周杰伦的流行天王,结果瞟到一眼让她们尖叫的佐助贴纸——晕,只是个不起眼的漫画角色。
简直莫名其妙,一个虚构的、线条简单的小白脸,也能像传播病毒一般疯狂催动多巴胺。带着好奇我也去看了一下火影,大概也就是一个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经典组合故事,离奇的是那个黄头发的没头脑角色非要追着不高兴角色不离不弃要死要活,还生造了一个对我们这些懵懂天真的大陆90后小男生陌生的词汇叫“羁绊”,听着怪恶心的,让人一度怀疑这俩压根就是同性恋。
看到后来,我终于理解这些女生在尖叫什么了。佐助也许真有几分姿色,但其实主要靠的是耍帅和叛逆,这一点对乖乖女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同时期风靡的《三重门》,离经叛道的韩寒不就是真人版的佐助么?
为了从心理学的角度充分理解这种叛逆吸引力的精髓——顺带搞清楚如何讨得异性喜欢——我狂追《火影》,又借了《三重门》回去反复研读。书和韩寒其人其实挺不错的,以至于我后来也成了半个韩迷,逢出新作必买。至于火影,出于标准的直男审美,我还是更接受长相普通但热血的鸣人:一个严重中二病、整天像打了鸡血、憨憨傻傻的角色,这才是标准的日漫主角嘛。
刚一入坑,我就被火影中完备的设定和各种新奇的忍术招式深深吸引。一般来说,奇幻类型的故事是非常考验设定的完整度和合理性的。火影里有风、雷、火、水和土五种不同属性查克拉,既有一对一的克制关系,又能融合互补成为新的血继界限。每个人还有自己的专属能力和独门秘技,招数又与个人不同的查克拉属性关联,这样的战斗场面充满想象力。既不是奥特曼那种前一秒还在你一拳我一脚跆拳道式肉搏,下一秒就双手交叉拿修姆光线一招KO的潦草升级;也不会出现龙珠那种左一个龟波气功右一个太阳拳,明明长着人类的身体,打起架来却成了核武器对轰。
火影的战斗之精彩还在于有战术、有智商。在最经典的中忍小队追击佐助篇中,鹿良军师般独有的排兵布阵,每个成员在应对敌人时展现出的情报搜集、节奏把控、战术安排能力,打了一场堪称动漫史上最精彩的以弱胜强之战。
虽然相比之下,主角鸣人从始至终就只会影分身和搓丸子,与炫酷的秘技和优雅的战术绝缘,但正是他的热血激励了所有小伙伴不是吗。所以我始终愿意把他当作唯一主角。
不过回到学校座位上,回到那俩学霸中间,我可不会明说我喜欢另一个男一号,或者说难道你们不觉得忍术和战斗更好看吗。大概主要是因为彼时我对其中偏语文的J挺有好感。其实J除了学习,也只算是平平无奇,脸上的斑块更让她与好看一词相距甚远,但那讲起话来温柔娴淑,一颦一笑都含情脉脉的劲头,却又迷死了我们这一圈没见过世面的小直男。坐我右面的小K就是陷得最深的那个,一下课就凑过来讲话,跟着J笑得神魂颠倒,对其任何指令都是俯首帖耳,说得好听像个小跟班,说得难听简直就是高贵公主殿下那可悲的仆从。面对他的囧态,我就都羞于为伍,更不敢与谁分享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了。
但其实更让我不敢口吐真话,对火影角色进行褒贬的是另一位,W。她是J的反面,语文vs数学,温柔vs暴脾气。从长相来说,她倒是标准的美女,白净的脸大大的眼睛,但却如同性格一般长着个鹰钩鼻,这样从侧面看去就有点让人生畏,而刚好坐她右边的就是我。因此我不太会主动跟她说话,而总是转过身听后边的J在说什么。她们俩反倒是班上最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因同时受着老师们的偏爱而情同手足,所以实际上跟任何一个讲话就是同时在跟两个人讲话。
和W真正熟识起来,是一次在路上远远地遇见了,但我碍于一贯的害羞体质,干脆假装被风迷了眼,边走边揉起了眼睛,打算躲过尴尬的招呼赶紧糊弄过去。结果W反倒急了,跺着脚大声喊出我的名字,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另一次是某个圣诞节,一直暗恋W但又极度害羞的好哥们小Z,托我把贺卡——那时候正流行电子音乐贺卡——和礼物送给W。于是我揣了包装袋,走到W面前,正要出手,却发现J的老奴小K正和W聊的正酣,于是我灵机一动往教室门口一指:老师来了。待小K转身的瞬间,麻利把东西塞到W的课桌里。W被这一幕逗得花枝乱颤。
至于后面她有没有明白Z的心意,或者可能Z压根没写清楚?我也没问,干脆就忘了。只是后来W突然某天把《课堂内外》杂志上一篇写同桌的短文给我看,讲的是主角女生有个憨憨傻傻的同桌,一路恩怨相伴,成了欢喜冤家,直到很久之后某天又碰到,变成了高高帅帅的样子,顿时春心萌动。我不免狐疑,难道是暗示我这个长年做操站前排的家伙赶紧长高吗?
其实那时候班上也不乏帅哥,比如最出彩的两位H和B,一个被语文老师戏称“高足”,另一位则是篮球场上的小明星。但奇怪的是J和W似乎不太感冒,依然只对着有关火影和佐助的所有东西疯狂尖叫。可见青春期女生的心思有多难猜。
后来火影的剧情来到了疾风传,似乎才开始从双主角叙事,回归到了单主角也就是鸣人上来。佐助再一登场就要杀同伴,冷血无情的样子简直成了半个反派。我正想跟J和W说说这下你们没法喜欢他了吧,但其实这时候我们已经分班了,她们去了学霸和关系户组成的火箭班,我则随大流到了普通的理科班,就此断了联系。然后就是高中,奇怪的是明明在同一个校园同一栋楼里,却连影子都见不到了。
高考结束的那晚,所有人似乎早就约好了似的,一起去网吧通宵。有的是在枪战中扮演劫匪,fire in the hole声不绝于耳;有的则忙着建立星际基地、与外星文明筹谋灭族之战;还有的热衷于培育豌豆和倭瓜,蹲守那些没脑子却爱吃脑子的无辜僵尸们。而我更像个局外人,默默点开了《火影忍者》中文网,把后面一直没空看的剧情一口气补上了:原来中忍小队夺回佐助之战这么精彩;原来鸣人老师自来也轻易就被佩恩杀害了;原来鸣人靠嘴遁就轻松化解了危机,击败佩恩、感化长门,拯救了木叶村……
直到大学毕业,火影疾风传经历了漫长的第四次忍界大战剧情,终于姗姗迎来结局:没想到曾经要毁天灭地的佐助也浪子回头了,和鸣人一起拯救了世界。紧接着就是新的篇章《博人传》了。就像龙珠从悟空变成了悟饭,火影的主角团也换成了鸣人的儿子和佐助的女儿们,毕竟没人能像江户川柯南那样厚着脸皮赖在小学一年级。故事总该结束,主角总会落幕,不用怀疑,就算新的幕布再次拉开,在下一个精彩纷呈的故事里,昔日的主角只会以配角或回忆的形式闪现。
转眼间,距离初识火影的那些日子也好久了。虽然新故事博人传还在每周更新,甚至听说故事剧情渐入佳境;虽然也被新朋友安利时下最流行的热血漫《鬼灭之刃》,画面精美,招式华丽。我却很难再入新坑。矫情点的说法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因此还是忍不住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主角还是佐助和鸣人们的火影疾风传翻出来看一遍,精彩的打斗,讨人喜欢的角色,让人眼花缭乱的忍术设定……畅游忍者旧世界的同时,偶尔会想,佐助其实,也挺帅的。


